翻譯習作：Franz Kafka / Das Schweigen der Sirenen

Das Schweigen der Sirenen
〈海妖的沉默〉

作者：Franz Kafka
原文：https://gutenberg.spiegel.de/buch/erzahlungen-i-9763/24

以下證明了即使是不夠周全，甚至是幼稚的手段，也可以用來救人：

為了從海妖面前安然脫身，奧迪賽把蠟塞進自己的耳朵裡，並命人把自己緊緊綑綁在船桅上。當然，除了那些從遠處就已經受到海妖引誘的旅行者以外，以前所有人可能都採取過類似的行動，但眾所周知，這樣的行為並沒有什麼幫助。海妖的歌聲穿透一切，而那些受到引誘的人所產生的熱情，可是能夠炸掉比鎖鏈和船桅更加強大的限制。然而，奧迪賽雖然聽說過這些，卻不這麼想。他迎向海妖，全然信任那一點點蠟和一圈鎖鏈，天真地對自己的小手段感到喜悅。

如今，海妖可還有一種比歌聲更加可怕的武器，也就是她們的沉默。這雖然不曾發生過，但也許可以想像，有人如果能從她們的歌聲中倖免於難，從沉默中肯定不行了。不過，只要擁有憑藉一己之力戰勝她們的信心，以及從信心中產生的、不可一世的自負，就沒有什麼世俗事物不能夠征服。

當奧迪賽到來時，這些力量強大的女歌手事實上不唱歌，這是因為她們相信這名對手只能以沉默征服，又或因為看到奧迪賽一心只想著蠟和鎖鏈，臉上盡是愉快的神情，因而忘記了歌唱。

然而，奧迪賽所表現出的模樣，就像是沒聽到她們的沉默，他相信她們在歌唱，而且只因為他受到防護，所以沒聽到歌聲。他首先匆匆見到她們轉動的脖子，她們沉重的呼吸，她們淚眼汪汪的雙眸，以及微微開啟的唇，雖然他聽不到，卻相信她們吟唱的詠嘆調正在四周飄蕩。很快地，她們的所有招數都對遠處投來的目光無濟於事，由於他的果斷，海妖們彷彿完全在他面前消失，而正最接近她們時，他再也看不到她們的存在了。

她們搔首弄姿，比以往都來得美豔，讓頭髮吹拂在風中，從礁石上自由伸展利爪。她們不想再引誘奧迪賽，而是想儘可能捕捉他雙眼反射出的光芒。

若海妖當時還有意識，她們可能會就此毀滅。但她們還在那裡，只是奧迪賽逃脫了她們的魔掌。

此外，傳說在這裡還有一項補遺。據說奧迪賽非常詭計多端，一如狡詐的狐狸，連命運女神本人都無法探知他內心的想法。雖然再也沒有其他人能夠知道了，但也許他真的有注意到海妖們的沉默，而將以上表現出的舉動在某種程度上作為對抗海妖與眾神的盾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