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譯習作：Franz Kafka / Auf der Galerie

Auf der Galerie
〈在馬戲團頂層樓座〉

作者：Franz Kafka
原文：https://gutenberg.spiegel.de/buch/erzahlungen-i-9763/14

如果有某位身體孱弱、患肺癆的女騎師，在一群不知倦怠的觀眾面前，被毫無憐憫之心的馬戲團團長揮舞著鞭子驅趕，長達好幾個月的時間，每天不間斷地騎著搖搖晃晃的馬匹繞行馬戲表演場，在馬背上一邊氣喘吁吁，一邊舞動纖腰，向觀眾投擲飛吻，而如果這項表演在管絃樂團和通風機不停的咆嘯聲中，不斷延續到無止盡的灰暗未來，還伴隨著消逝又大聲響起的掌聲（那掌聲簡直就像蒸氣鎚），也許接下來，就會有一名坐在頂層樓座的年輕觀眾急忙下樓，穿過各個樓層，衝進表演場，打斷一直很和諧的樂團演奏，把樂團中的喇叭搶過來，透過喇叭大喊一聲：停下來！

然而，事實可不是如此。那是一位美麗的女士，肌膚白皙，面頰紅潤，驕傲的演員拉開帷幕時，她便凌空飛進來。馬戲團經理懷著願意為她奉獻的心，尋找她的目光，牽來馬兒，為她倒抽一口氣，並小心翼翼地將她抱到灰斑點白馬上，彷彿她是最摯愛的孫女，即將出發前往一段險峻的旅程；他無法決定該在何時揮鞭指示，直到最後才啪地一聲，克制地揮了一鞭；他張著嘴氣喘吁吁跑在馬兒旁，銳利的目光跟隨著女騎師的跳躍動作，簡直不能相信她的表演技術竟如此嫻熟；他還試圖以英語提醒她要小心，憤怒地警告手持鐵圈的騎師們，千千萬萬要謹慎注意她的安全，並在她使出在空中連翻三個筋斗的絕技之前，舉起雙手懇求樂團安靜；最後，他將這小人兒從顫抖的馬匹上抱下來，親吻她的雙頰，認為觀眾的敬意都還不夠；同時女騎師自己在塵土飛揚中，被經理從腳尖高高舉起，張開雙臂，小小的頭往後仰，十分樂意與馬戲團全場觀眾分享她的喜悅。因為事實正是如此，在最後的謝幕時，那名坐在頂層樓座上的觀眾將自己的臉憑靠在欄杆上，彷彿陷入沉重的夢境，不知不覺地哭泣著。